
“许筱筱炒股配资网站有,你这份方案是小学作文吗?连数据都填错了!”
王经理把文件夹摔在会议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巨响。
茶水间里的其他同事假装低头泡咖啡,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。
许筱筱的手指紧紧捏着马克杯,指节都泛白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王经理,数据是财务部提供的原始版,我核对过三遍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财务部错了?”王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,冷笑一声,“自己能力不行就别推卸责任!全公司都知道你靠关系进来的,现在连基础工作都做不好?”
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许筱筱心里。
两年前父亲病重托老友帮忙,她才进了这家行业顶尖的云启集团分公司。
可父亲去世后,那位叔叔调去了海外,她在公司就成了没靠山的“关系户”。
“下午三点前重做,做不好就收拾东西走人。”王经理转身离开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。
许筱筱端着咖啡回到工位,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。
“听说她房租都快交不起了……”
“活该,没本事还占着好位置。”
“上次李总那个项目要是给我,早成功了……”
她打开电脑,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,眼睛突然有点发酸。
银行卡余额还剩两千三,房东昨天发了最后通牒——三天内不交齐拖欠的两个月房租,就换锁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合租室友发来的消息:“筱筱,我男朋友要搬过来,你下个月得找新房子了哦。”
许筱筱盯着屏幕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还有十五分钟下班,她得去人力部领这个月工资——扣掉迟到罚款和项目扣款,估计只剩四千多。
四千多要交房租、还信用卡、应付生活费……
“许姐,还不走啊?”
实习生小赵背着包凑过来,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心:“听说王经理又骂你了?要我说你就服个软,女人嘛,撒撒娇什么事过不去?”
许筱筱冷冷看了他一眼:“谢谢建议,不过我没那个天赋。”
小赵讪笑着走了。
办公室渐渐空下来,许筱筱关掉电脑,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时,里面站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。
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,手里抱着个纸箱,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衬衫袖口沾着一大片污渍,像是咖啡渍。
男人抬头看了许筱筱一眼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疲惫,但很快又低下头去。
电梯下行到一楼,许筱筱先走出去,听到身后纸箱落地的声音。
她回头,看见那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文件。
几张纸飘到她脚边,她弯腰捡起,瞥见抬头是“实习生入职材料”。
“谢谢。”男人接过文件,声音有些沙哑。
许筱筱点点头准备离开,却听见男人低声问:“请问……附近有便宜点的租房中介吗?”
她脚步顿住。
男人苦笑着解释:“我刚来这个城市,网上看的房子都被租出去了,现在……”他看了眼手里的纸箱,“没地方住。”
许筱筱打量着他。
很年轻,估计刚毕业,眉眼干净但带着青涩的窘迫。
袖口的污渍、皱巴巴的衬衫、磨损的皮鞋边缘——和自己两年前刚来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要合租吗?”话出口的瞬间,许筱筱自己都愣了。
男人眼睛亮了一下:“可以吗?我保证爱干净,按时交租,不打扰你生活!”
许筱筱看了眼时间:“我现在要回住处,你可以先去看看环境。”
“我叫姜辰,今天刚来云启报到,在项目部实习。”男人连忙自我介绍。
“许筱筱,也在项目部。”她说着,心里却想——明天王经理要是知道她收留了部门实习生,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难听话。
但此刻看着姜辰眼里真实的感激,她忽然觉得,被骂就被骂吧。
至少今晚回家,不用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和催租短信。
老旧小区的路灯坏了两盏,楼道里昏暗得看不清台阶。
许筱筱摸出钥匙打开三楼的门,侧身让姜辰先进去。
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,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“次卧之前是我室友住,她搬走了,床和衣柜都是现成的。”许筱筱推开次卧的门,“月租一千二,押一付三,水电物业平摊。”
姜辰小心翼翼地把纸箱放在地上,环顾房间。
窗户玻璃有裂痕,用胶带贴着;墙皮有些脱落;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。
但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:“很好,真的很好!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?”
许筱筱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惨的年轻人,心里那点戒备消散了些。
“今晚就可以,反正空着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——我在公司处境不太好,你跟我合租,可能会被牵连。”
姜辰认真地看着她:“许姐,我今天在茶水间听到你的事了。”
许筱筱一愣。
“王经理故意刁难你,数据明明是财务部刘主管给错的,但她不敢惹财务部,就拿你出气。”姜辰说得平静,“我觉得你很厉害,被那样骂还能保持专业。”
这话让许筱筱鼻子一酸。
两年了,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说话。
“谢谢。”她转身走向厨房,“我去做饭,你收拾一下房间吧。”
“我来帮忙!”姜辰跟上来,“我厨艺还不错,以后做饭可以交给我。”
许筱筱刚想说不用,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她这才想起来,自己中午因为赶方案,只啃了个面包。
姜辰已经打开冰箱,熟练地取出鸡蛋、西红柿和挂面:“西红柿鸡蛋面,十分钟就好。”
许筱筱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这个陌生男人忙碌的背影。
洗菜、切菜、打蛋,动作行云流水,完全不像刚毕业的学生。
二十分钟后,两碗热腾腾的面条摆在餐桌上。
姜辰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调料不全,将就吃。”
许筱筱尝了一口,眼睛微微睁大。
比她做的好吃太多了。
“你经常做饭?”
“以前家里……”姜辰顿了顿,“以前一个人住,练出来了。”
两人沉默地吃面,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。
吃完后姜辰主动洗碗,许筱筱坐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亮着——房东又发来消息。
“许小姐,最后一天了,再不交钱我真换锁了。”
她咬咬牙,把刚到账的四千三百块工资转过去三千五。
卡里还剩八百,要撑到下个月发薪日。
“许姐,房租我微信转给你。”姜辰擦着手走出来,“押一付三是四千八对吧?”
许筱筱点头,收到了转账。
数字入账的瞬间,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。
“你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她起身回主卧,关门时又说了一句,“公司里……尽量别让人知道我们合租。”
姜辰认真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夜深了。
许筱筱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轻微的动静。
姜辰在整理东西,脚步声很轻,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她打开手机,刷了会儿朋友圈。
前同事晒升职加薪,大学同学晒新婚照,表妹晒国外旅游……
只有她,二十七岁,存款为零,工作朝不保夕,还要靠合租分摊房租才能活下去。
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她用力擦掉。
不能哭,哭了明天眼睛会肿,王经理又会说“一副受气包样子给谁看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睡着。
凌晨三点,被客厅传来的声音惊醒。
姜辰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计划有变,我需要更多时间。”
“不用派人来,我能处理。”
“放心,不会暴露。”
许筱筱皱起眉,轻手轻脚走到门边。
透过门缝,她看见姜辰站在窗前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。
和白天那个狼狈实习生判若两人。
电话挂断后,姜辰在窗前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回房。
许筱筱赶紧躺回床上,心跳得厉害。
这个姜辰……好像没那么简单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许筱筱推开卧室门,闻到煎蛋的香味。
餐桌上摆着三明治、牛奶和切好的水果,姜辰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。
“早,许姐。”他笑得阳光灿烂,又是昨天那个青涩实习生模样。
许筱筱压下心里的疑惑:“你不用做这些,合租而已,不用照顾我。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姜辰把煎蛋装盘,“而且我习惯早起做饭。”
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,一前一后出门。
为了避免被同事看见,许筱筱故意晚了十分钟才进公司。
刚到工位,王经理就踩着高跟鞋走过来。
“许筱筱,下午总部领导来视察,你负责茶水接待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同事偷偷交换眼神。
茶水接待——那是实习生或者行政助理的活儿。
让项目专员去做,摆明了是羞辱。
许筱筱握紧拳头:“王经理,我下午要修改方案……”
“方案不重要。”王经理打断她,“总部领导才重要,这可是我给你表现的机会。”
说完扭身走了。
邻座的李姐凑过来,小声说:“筱筱,忍忍吧,听说王经理最近在争取晋升,想表现给总部看。”
许筱筱苦笑。
拿她当垫脚石来表现?
“许姐。”姜辰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他端着杯咖啡站在旁边,笑容腼腆:“我刚来,很多流程不懂,能请教你吗?”
王经理远远看了一眼,嗤笑:“物以类聚。”
等王经理走远,姜辰压低声音说:“茶水接待的事,我有办法让你不用去。”
许筱筱抬眼看他。
“总部领导视察,最看重的是业绩和潜力。”姜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“如果你下午能拿出让领导眼前一亮的方案,王经理就没理由让你端茶倒水了。”
“说得容易。”许筱筱叹气,“方案被批得一无是处,我都不知道从哪儿改起。”
姜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:“昨晚我睡不着,根据你方案里的数据做了些分析,还找了几个同类成功案例,也许……能给你点灵感。”
许筱筱愣愣地接过U盘。
这个实习生,未免也太热心了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她直视姜辰的眼睛。
姜辰的笑容淡了些:“因为我觉得,你不该被那样对待。”
他的眼神很真诚,真诚到许筱筱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大半。
也许是自己想多了,昨晚的电话可能只是家里有事。
“谢谢。”她握紧U盘,“我会看的。”
整个上午,许筱筱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。
打开姜辰的U盘,里面是十几个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文件夹。
市场数据分析、竞争对手策略、项目风险评估、创新点建议……
每一份文档都专业得像出自资深顾问之手。
更让她震惊的是,其中一份竞品分析里提到的几个内部数据,连她这个老员工都没权限查看。
姜辰从哪里搞来的?
午饭时间,许筱筱在食堂找到姜辰。
他正被几个实习生围着,听他们抱怨工作辛苦。
“姜辰,你那些资料……”许筱筱在他对面坐下,欲言又止。
姜辰笑容自然:“是我学长提供的,他在咨询公司工作,经常做这类分析。”
这个解释合理,但许筱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对了许姐,”姜辰压低声音,“下午总部领导两点到,如果你能在一点半把新方案发给王经理,她为了表现自己团队的高效,一定会拿给领导看。”
“可是只有三个小时了……”
“你只需要把我文件夹里标红的部分整合进去,其他交给我。”
许筱筱盯着他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姜辰眨眨眼:“一个不想看你被欺负的实习生。”
下午一点二十五分。
许筱筱把修改后的方案打印出来,敲响王经理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
王经理正在补妆,看见许筱筱,眉头立刻皱起:“不去准备茶水,来这儿干什么?”
“王经理,方案我重做完了。”许筱筱把文件放在桌上,“根据最新市场数据做了调整,还增加了三个创新点,预计能把项目利润率提升十五个百分点。”
王经理愣住,拿起方案快速翻阅。
越看眼睛睁得越大。
这已经不是修改,几乎是重做了。
数据详实、逻辑严密、创新点切实可行……这水平,堪比总部的高级策划。
“你……”王经理抬头,眼神复杂,“找外援了?”
“没有,昨晚加班做的。”许筱筱面不改色地撒谎。
王经理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很好,我就说你有潜力嘛!下午领导来了,你跟我一起汇报。”
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许筱筱心里冷笑,脸上却恭敬:“谢谢经理给我机会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,她看见姜辰在工位上对她比了个大拇指。
下午两点,总部领导准时抵达。
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西装笔挺,气场强大。
王经理殷勤地迎上去:“陈总,欢迎莅临指导!”
陈总淡淡点头,目光扫过办公区,最后落在许筱筱身上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们部门的优秀员工许筱筱,今天要汇报的项目就是她主导的。”王经理把许筱筱往前推了推。
许筱筱深吸一口气,打开投影仪。
汇报进行了二十分钟。
她讲解时,陈总一直认真听着,偶尔点头。
当讲到第三个创新点时,陈总忽然抬手打断:“这个数据模型,是谁设计的?”
许筱筱心里一紧。
数据模型是姜辰资料里的核心部分,她其实还没完全吃透。
“是我……”她硬着头皮说。
“很专业。”陈总眼里露出赞赏,“这个模型的设计思路,和我们总部正在推行的新战略不谋而合。”
王经理赶紧接话:“筱筱一直很努力,经常加班研究行业动态!”
陈总看向许筱筱:“有没有兴趣来总部发展?”
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。
许筱筱脑子一片空白。
去总部?那是所有分公司员工的梦想。
“陈总,筱筱在我们这儿还有很多项目要跟……”王经理急了。
“项目可以交接。”陈总语气不容置疑,“下周总部有个战略研讨会,许小姐过来参加吧,机票住宿总部报销。”
说完带着团队继续视察。
王经理脸色铁青地瞪了许筱筱一眼,转身去追陈总。
许筱筱站在原地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恭喜。”姜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,声音很轻,“第一步成功了。”
她转头看他:“是你做的,对不对?那个数据模型……”
“我只是提供了工具,使用工具的人是你。”姜辰微笑,“许姐,你本来就有能力,只是缺了点自信和机会。”
许筱筱心情复杂。
这个从天而降的实习生,到底是贵人,还是另有所图?
下班后,两人一起回家。
路过超市时,姜辰坚持要买菜庆祝。
“今天必须我做饭,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蒜蓉西兰花……”他掰着手指头数。
许筱筱看着他在生鲜区认真挑菜的样子,忽然觉得,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。
谁会为了算计别人,做到这个地步?
晚餐很丰盛,姜辰的厨艺再次让许筱筱惊叹。
“你以前是不是在餐厅工作过?”她忍不住问。
姜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:“我妈……以前是厨师,我跟着学了点。”
提到家人时,他眼神暗了暗。
许筱筱识趣地不再追问。
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,就像她从不愿提父亲去世后,亲戚们如何瓜分家里那点财产。
饭后姜辰洗碗,许筱筱坐在沙发上刷工作群。
群里已经炸了。
“许筱筱要被调去总部了?”
“凭什么啊,她那个项目还不是靠大家帮忙?”
“听说王经理气得在办公室摔杯子……”
还有几条私聊,是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发来的祝贺。
但更多的是酸溜溜的试探。
手机震动,王经理直接打来电话。
许筱筱犹豫三秒,接起。
“筱筱啊,今天表现得很好!”王经理语气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,“晚上有空吗?我请你吃饭,聊聊去总部的事。”
“抱歉经理,我晚上有约了。”
“那明天!明天中午!有些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,毕竟我是你直属领导嘛……”
挂断电话后,许筱筱觉得恶心。
两年了,王经理从没给过她好脸色。
现在因为总部领导一句话,就换上了这副嘴脸。
“职场就是这样。”姜辰擦着手走过来,“利益面前,没有永远的敌人,也没有永远的朋友。”
他说的很平静,仿佛早就看透了这些。
“姜辰,”许筱筱抬头看他,“你为什么帮我?真的只是看不惯我被欺负?”
姜辰在她对面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许筱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因为我见过太多有能力的人,被不合理的关系打压,最后碌碌无为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觉得不公平。”
这个理由……倒也说得通。
“那你呢?”许筱筱反问,“以你的能力,当实习生太屈才了,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平台?”
姜辰笑了笑:“云启是国内顶尖的企业,我在这里能学到很多东西。”
避重就轻。
许筱筱没有再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只要这个秘密不伤害她,她可以选择不知道。
睡前,许筱筱收到陈总的助理发来的邮件。
正式邀请她参加下周总部的战略研讨会,附上了详细的日程安排。
邮件最后一句是:“陈总特别交代,请许小姐准备二十分钟的主题发言,内容围绕今天汇报的数据模型展开。”
许筱筱盯着屏幕,手心冒汗。
她对那个模型一知半解,怎么发言?
敲门声响起。
“许姐,睡了吗?”
她打开门,姜辰站在门外,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。
“我猜你需要这个。”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她,“数据模型的完整推导过程、应用案例、未来延伸方向……我都整理好了。”
许筱筱眼眶忽然一热。
“为什么……对我这么好?”
姜辰挠挠头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可能因为你是第一个,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。”
“那天如果我找不到住处,可能就得去网吧包夜了。”他说得很轻松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,“这座城市很大,但对一个身无分文的毕业生来说,也很冷。”
许筱筱接过电脑:“谢谢。”
“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姜辰转身回房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,“对了许姐,去总部开会的时候,如果有人问你模型的细节,你就说参考了国外某学术论文,我把论文链接也发你邮箱了。”
他考虑得太周全了。
周全得……让人不安。
深夜十二点。
许筱筱还在看姜辰整理的资料。
越看越心惊。
这些内容的深度和广度,远超一个实习生甚至普通高管的水平。
她忍不住打开浏览器,搜索“姜辰”这个名字。
结果很少,只有几条同名同姓的无关信息。
又搜索云启集团高管名单,也没有姓姜的。
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。
她关掉电脑,正准备睡觉,隔壁传来轻微的电话震动声。
隔音不好,能隐约听见姜辰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计划进展顺利。”
“她比想象中优秀。”
“不用,我一个人可以掌控。”
“父亲那边……先别告诉他。”
许筱筱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。
父亲?
掌控?
计划?
这个实习生,到底是什么人?
晨光透过有裂痕的玻璃窗洒进来,许筱筱睁开眼睛。
昨晚半梦半醒间,她好像听见姜辰在客厅打电话,声音很冷,说着“清理障碍”“调整架构”之类的词。
但早上七点,她推开卧室门时,姜辰依旧系着围裙在煎蛋。
“早,许姐。”他笑容温暖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今天做鸡蛋卷,我加了点芝士。”
许筱筱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那点疑虑像晨雾一样散不去。
“昨晚……睡得还好吗?”她试探地问。
姜辰动作不停:“挺好的,就是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还在学校考试,卷子一片空白。”
他说得自然,转身把鸡蛋卷装盘时,眼神干净得像玻璃。
许筱筱接过盘子,心想也许真是自己听错了。
老旧小区隔音差,可能是楼下邻居的电视声。
“对了,总部研讨会需要正装,你有合适的衣服吗?”姜辰突然问。
许筱筱一愣。
衣柜里最贵的套装是两年前买的打折款,袖口都磨得起毛了。
“我可以……”
“我认识一个做服装的朋友,可以借到不错的款式。”姜辰擦擦手,“今天下班我带你去试试?”
“不用麻烦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”姜辰认真看着她,“许姐,去总部开会代表的是分公司形象,也代表你个人的专业度。第一印象很重要。”
他说得对。
许筱筱最终点点头:“那……谢谢了。”
出门前,姜辰递给她一个U盘:“这是模型讲解的PPT初稿,我根据你的汇报风格调整过了,你上午有空可以看看。”
许筱筱握紧U盘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实习生,简直像个量身定制的职场外挂。
公司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
许筱筱刚进办公区,就有几个平时不熟的同事主动打招呼。
“筱筱早啊!”
“听说要去总部了?真厉害!”
“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我们……”
虚假的热情像一层糖衣,包裹着背后的嫉妒和算计。
许筱筱勉强笑着应付,快步走到自己工位。
电脑还没打开,王经理就扭着腰走过来。
今天她穿了身崭新的香奈儿套装,妆容精致得可以拍杂志。
“筱筱,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。
许筱筱跟着进去,王经理亲自给她倒了杯咖啡——这在以前绝不可能。
“坐,坐。”王经理在她对面坐下,笑容满面,“昨天陈总对你评价很高啊,说你是分公司难得的人才。”
许筱筱端着咖啡杯,没喝。
“作为你的直属领导,我真是既高兴又舍不得。”王经理故作伤感,“你这一去总部,咱们部门的顶梁柱就少了一根。”
“只是去开会,还没确定调职。”许筱筱平静地说。
“哎,陈总都开口了,调职还不是迟早的事。”王经理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不过筱筱,有件事我得提醒你——总部人际关系复杂,你一个人去,容易吃亏。”
许筱筱抬眼:“经理的意思是?”
“我让李姐陪你去。”王经理说得理所当然,“李姐在公司十年,经验丰富,能帮你应付很多事。”
李姐,王经理的心腹,平时没少跟着排挤许筱筱。
这是要安插眼线,顺便分功劳。
许筱筱放下咖啡杯:“陈总只邀请了我一个人,临时加人恐怕不合适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,我就说李姐是你项目组的核心成员……”王经理脸色微沉。
“经理。”许筱筱打断她,“模型是我独立完成的,李姐对这个项目并不了解。如果总部领导问起细节,她答不上来,反而会影响分公司形象。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却把王经理的后路堵死了。
王经理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,眼里闪过怒意,但很快又压下去。
“你说得对……是我考虑不周。”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,“那你自己多小心,总部那些人,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。”
许筱筱心里冷笑。
好说话?这两年穿的小鞋还少吗?
“谢谢经理提醒,我会注意的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,她看见李姐站在不远处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。
回到工位,姜辰发来微信:“王经理要派人跟你去?”
许筱筱回复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,她不可能放过这个攀关系的机会。”
“我拒绝了。”
“做得好。记住,去总部是你一个人的舞台,不要让任何人抢戏。”
许筱筱盯着这句话,忽然问:“你怎么对职场斗争这么了解?”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持续了很久。
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:“看得多了,自然就懂了。”
一整天,许筱筱都在准备研讨会的材料。
姜辰给的PPT做得极其专业,她只需要把内容吃透,加上自己的理解。
午饭时她没去食堂,在工位啃面包。
姜辰端着两份盒饭过来:“别吃那个,没营养。”
“你怎么也没去食堂?”
“陪你。”姜辰把饭盒推给她,“红烧肉套餐,我多打了一份。”
许筱筱看着饭盒,忽然说:“姜辰,你对我太好了,好得让我不安。”
姜辰筷子顿了一下:“你收留我的时候,不也没图回报吗?”
“那不一样……”
“一样的。”姜辰认真看着她,“许姐,这世上总得有些事,是不计较得失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深沉。
许筱筱低下头吃饭,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,但她食不知味。
下午三点,陈总的助理打来电话,确认行程细节。
挂断后,许筱筱收到一封新邮件。
是总部人力资源部发来的,附件是一份“潜力员工评估表”,要求她填写后直接发回总部邮箱。
这意味着,她的档案已经进入总部人才库。
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更多了。
“听说总部HR直接联系她了……”
“王经理气得在办公室摔东西。”
“凭什么啊,她那个项目数据还是我帮忙找的……”
许筱筱充耳不闻,专心填表。
填到“职业发展规划”时,她停顿了很久。
以前她只想保住工作,还清欠款,在这个城市活下去。
现在,她忽然有了更大的野心。
下班后,姜辰带她去了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服装工作室。
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气质优雅,看见姜辰时眼神微动。
“姜先生。”她态度恭敬得过分。
“杨姐,麻烦帮我朋友选两套正装,要适合总部正式场合的。”姜辰自然地吩咐。
许筱筱敏锐地捕捉到“姜先生”这个称呼。
还有杨姐那一闪而过的紧张。
“许小姐这边请。”杨姐引她进入内室,里面挂满了高档成衣,很多连吊牌都没有。
“这些都是定制款,许小姐身材好,穿哪件都合适。”杨姐量了她的尺寸,很快挑出三套。
第一套是藏青色西装套裙,剪裁利落。
第二套是米白色连衣裙配浅灰外套,温柔不失干练。
第三套是黑色连体裤装,设计感很强。
“试试看。”姜辰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翻杂志。
许筱筱先试了藏青色那套。
走出试衣间时,杨姐眼睛一亮:“太合适了!这套显得专业又大气。”
镜子里的人,许筱筱自己都快不认识了。
合身的剪裁勾勒出纤细腰线,西装领口设计简洁,衬得她脖颈修长。
“就这套吧。”姜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,目光落在镜中,“很适合你。”
许筱筱转身:“这套……很贵吧?”
“杨姐是我朋友,借你穿几天,不收钱。”姜辰说得轻松。
杨姐连忙点头:“对对,许小姐穿得好就是最好的广告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许筱筱不好再推辞。
“那谢谢杨姐了。”
离开工作室时,杨姐送他们到门口,犹豫了一下说:“姜先生,您父亲上个月订的西装到了,需要我送到……”
“不用,先放着。”姜辰打断她,语气微冷。
许筱筱心里一沉。
父亲订的西装?
姜辰不是刚毕业的穷学生吗?
回去的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
地铁拥挤,姜辰用手臂给她撑出一点空间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。
“姜辰,”许筱筱终于忍不住,“你父亲……”
“他是个生意人,有点小钱。”姜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,“但我们关系不好,所以我不想用他的钱,也不想提他。”
这个解释……勉强合理。
“那杨姐为什么对你那么恭敬?”
“她欠我爸人情。”姜辰转头看她,笑容有些苦涩,“许姐,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家事,你能理解吗?”
许筱筱点点头。
是啊,她也不愿提父亲去世后,亲戚们如何逼母亲卖掉房子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。
接下来几天,许筱筱全力准备总部研讨会。
姜辰每晚都会帮她梳理内容,模拟提问环节,甚至教她一些应对高层的话术。
“如果陈总问模型的应用局限,你就说正在做第二阶段优化,预计下季度出成果。”
“如果有其他高管质疑数据来源,你就提国际权威期刊那篇论文,我查过,云启去年买过那家期刊的数据库权限。”
“记住,说话时眼神要坚定,语速要稳,不要用‘可能’‘大概’这种不确定的词。”
许筱筱像块海绵,疯狂吸收这些职场秘籍。
她越来越觉得,姜辰的见识和能力,绝不该是个实习生。
周四晚上,研讨会前一晚。
许筱筱最后一次演练PPT,姜辰坐在沙发上当观众。
结束后,他鼓掌:“完美。明天你一定会让所有人印象深刻。”
许筱筱关掉电脑,长长呼出一口气:“我有点紧张。”
“正常。”姜辰给她倒了杯温水,“我第一次在重要场合发言时,手抖得差点握不住话筒。”
“你还有这种经历?”许筱筱好奇。
姜辰眼神飘忽了一下:“嗯……大学时参加过创业大赛。”
他没细说,但许筱筱能想象,以他的能力,在那种场合一定大放异彩。
“姜辰,等我从总部回来,请你吃大餐。”她认真说,“真的,很感谢你。”
姜辰笑了,笑容里有种许筱筱看不懂的情绪:“好,我等着。”
睡前,许筱筱检查明天要带的材料。
西装已经熨好挂在衣柜里,高跟鞋擦得锃亮,演讲稿倒背如流。
手机震动,王经理发来消息:“筱筱,明天加油,为分公司争光。”
虚伪得让人作呕。
她没回,关灯睡觉。
半夜,又被隔壁的电话声惊醒。
这次声音更清晰。
“……她明天去总部,是个机会。”
“对,可以借她的手推动改革。”
“父亲那边我会处理,他老了,该退下来了。”
许筱筱猛地坐起身,浑身发冷。
推动改革?
处理父亲?
姜辰到底在谋划什么?
她轻手轻脚下床,走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上。
“……云启需要新鲜血液,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家伙,该清理了。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“挂了。”
电话结束,脚步声走向客厅。
许筱筱赶紧回到床上装睡。
几分钟后,她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很复杂,有关切,有愧疚,还有……决绝。
门又被轻轻关上了。
许筱筱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,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清晨,她顶着黑眼圈起床。
姜辰已经做好早餐,看见她时愣了一下:“没睡好?”
“有点紧张。”许筱筱掩饰道。
“正常,吃点东西会好点。”姜辰把牛奶推给她,“我查了天气预报,总部那边下午可能有雨,伞在门口。”
又是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。
许筱筱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心里乱成一团。
这个人是真心帮她,还是在利用她达到某种目的?
“姜辰,”她忽然问,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,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好人呢?”
姜辰转身,眼神深邃:“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,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呢?”
两人对视,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然后姜辰笑了:“许姐,别想那么多,先搞定今天的事。”
许筱筱点点头,沉默地吃完早餐。
出门前,姜辰递给她一个小盒子。
“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盒子里是一条很细的银项链,吊坠是小小的四叶草。
“幸运物。”姜辰挠挠头,“不值钱,但……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。”
许筱筱握着项链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她戴上项链,四叶草贴着锁骨,凉凉的。
总部大厦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,高耸入云。
许筱筱仰头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,深吸一口气,走进去。
前台核对了她的身份,递给她一张临时门禁卡:“陈总在二十八楼会议室等您。”
电梯匀速上升,许筱筱对着电梯壁整理衣领。
四叶草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二十八楼到了。
电梯门打开,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迎上来:“许小姐?我是陈总的秘书小林,这边请。”
走廊宽敞明亮,墙上挂着云启集团的发展历程照片。
许筱筱看见一张合影——一群高管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老人眉眼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“那是我们集团创始人姜老先生。”小林注意到她的目光,“不过老先生已经半退休了,现在主要事务由他儿子负责。”
许筱筱点点头,心里却莫名一跳。
姓姜?
“到了。”小林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,个个气场强大。
陈总坐在主位,看见许筱筱时招手:“许小姐来了,坐我旁边。”
这个安排让在场的人都多看了她一眼。
许筱筱镇定地走过去坐下。
会议开始,先是各部门汇报季度工作。
许筱筱认真听着,偶尔做笔记。
轮到她发言时,她打开PPT,站起来。
“各位领导好,我是分公司项目部的许筱筱,今天分享的主题是数据模型在传统业务创新中的应用……”
声音清亮,条理清晰。
她能感觉到陈总赞赏的目光,也能感觉到其他高管审视的眼神。
十五分钟后,讲解结束。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,然后响起掌声。
“很有见地。”一位戴眼镜的女高管开口,“许小姐,这个模型如果推广到全集团,你预估需要多少资源?”
许筱筱想起姜辰的叮嘱,从容回答:“第一阶段试点可以在三个分公司进行,预计需要数据分析团队配合,时间周期三个月……”
对答如流。
提问环节持续了二十分钟,许筱筱的回答越来越自信。
会议结束时,陈总亲自送她到电梯口。
“小许,下个月总部有个新项目,需要组建特别小组,你有没有兴趣?”
这是第二次递出橄榄枝。
许筱筱这次没有犹豫:“陈总,我愿意挑战。”
“好!”陈总拍拍她的肩,“回去等通知,调令很快就到。”
电梯门关上,许筱筱靠着轿厢壁,腿有点发软。
成功了。
她真的做到了。
手机震动,姜辰发来消息:“怎么样?”
许筱筱回复:“很顺利,陈总说要调我来总部。”
“恭喜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,但许筱筱能想象他微笑的样子。
她摸着脖子上的四叶草项链,心里那点疑虑暂时被喜悦冲淡了。
不管姜辰是谁,至少此刻,他是真心为她高兴的。
回到分公司时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
刚出电梯,就看见办公区一片混乱。
王经理的办公室门大开,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。
“凭什么!我为公司辛苦十年,她许筱筱才来两年!”
李姐站在门口,看见许筱筱时脸色一变,赶紧进去小声说了什么。
摔东西的声音停了。
许筱筱走到工位,周围同事都用复杂的眼神看她。
小赵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筱筱姐,你要高升了,以后可得多关照小弟啊……”
话音未落,王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。
她眼睛红肿,妆都花了,但强行挤出笑容。
“筱筱回来了?总部那边……还顺利吧?”
“顺利。”许筱筱平静地说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王经理搓着手,“刚才陈总助理打来电话,说你的调令已经发到人事部了,下个月就去总部报到。”
这话一出,办公区彻底安静了。
调令这么快就下来了,说明总部对许筱筱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。
“恭喜啊筱筱!”李姐带头鼓掌,笑容虚假。
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。
许筱筱淡淡点头:“谢谢,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照顾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谁都能听出疏离。
王经理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说:“晚上部门聚餐,给你饯行!”
“抱歉经理,我晚上有约了。”许筱筱拒绝得很干脆。
她不想再应付这些虚伪的面孔。
下班时间一到,许筱筱拎包就走。
姜辰已经在楼下等她,手里捧着杯奶茶。
“庆祝一下。”他把奶茶递过来,“你喜欢的芋圆波波。”
许筱筱接过,心里暖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”
“看你点过好几次外卖。”姜辰说得自然。
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姜辰,我要调去总部了。”许筱筱忽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呢?还继续在项目部实习?”
姜辰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可能……也快离开了。”
许筱筱脚步一顿:“离开?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姜辰看着前方,“家里有些事,需要我回去处理。”
他说得含糊,但语气里有种决绝。
许筱筱心里空了一下。
这半年,她已经习惯了有姜辰的生活。
早上有早餐,晚上有人一起吃饭,职场上有人出谋划策。
虽然疑虑从未消散,但这份陪伴是真实的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还不确定,可能……下个月吧。”
正好是她调去总部的时间。
许筱筱低头喝奶茶,甜味在舌尖化开,却带着苦涩。
接下来两周,许筱筱忙着工作交接。
王经理虽然不情愿,但总部调令压着,她不敢刁难。
李姐和其他同事的态度也变了,表面客气,背后却传得更难听。
“听说她跟总部某高层有关系……”
“不然怎么可能升这么快?”
“项目数据说不定是买的……”
许筱筱充耳不闻。
现在她已经站在更高的平台,这些闲言碎语伤不到她了。
只是姜辰最近越来越神秘。
经常很晚才回家,身上有时带着酒气。
问他,只说在应酬。
许筱筱在他房间门口的地上捡到过一张名片——云启集团战略投资部,副总经理。
一个实习生,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名片?
她放回原处,没有问。
有些事,问出口就回不去了。
调去总部的前一晚,许筱筱做了顿丰盛的晚餐。
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——都是姜辰爱吃的。
“践行宴。”她摆好碗筷,“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。”
姜辰看着满桌菜,眼睛有点红:“应该是我谢谢你,收留了当时那么狼狈的我。”
两人碰杯,橙汁在玻璃杯里摇晃。
“许姐,到了总部,有几件事你要记住。”姜辰放下杯子,语气严肃,“第一,陈总可以信任,但他身边那个刘副总,要提防。”
“第二,总部派系复杂,初期不要站队,专心做事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有人问你认不认识姓姜的人,就说不知道。”
许筱筱心里一紧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姜辰苦笑,“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。”
许筱筱盯着他:“姜辰,你到底是谁?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车流声、邻居的电视声、空调的嗡嗡声,都变得遥远。
姜辰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像暴雨前的天空。
许久,他开口:“我是……”
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。
姜辰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微变:“抱歉,我接个电话。”
他起身走向阳台,关上了门。
许筱筱坐在餐桌前,看着他的背影。
玻璃门隔音很好,她只能看见姜辰在说话,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冷峻。
电话打了十分钟。
姜辰回来时,眼里有来不及收起的锋利。
“许姐,”他声音沙哑,“明天我不能送你了,有点急事要处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家事。”他避开她的目光,“很重要的事。”
许筱筱没有再问。
这顿饭在沉默中吃完。
洗碗时,姜辰的手机又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擦干手:“我得出去一趟,可能……很晚回来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门关上了。
许筱筱站在水池前,水哗哗流着,冲走了碗上的泡沫,却冲不走心里的不安。
她回到房间,打开电脑,搜索“云启集团姜家”。
搜索结果弹出来时,她愣住了。
第一条就是集团创始人姜国华的照片——和她在总部走廊看见的合影里的老人一模一样。
下面有行小字:“姜国华,云启集团创始人,长子姜振东现任集团总裁……”
姜振东的照片是张商务照,五十多岁,眉眼冷峻。
许筱筱盯着那张照片,手指开始发抖。
那眉眼,那轮廓……
和姜辰有七分相似。
她放大照片,看见姜振东右手腕上有块表——百达翡丽,限量款。
记忆闪回。
姜辰搬进来的第一天,纸箱里掉出的那块表,和这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。
当时他说是仿品,她信了。
许筱筱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发冷。
姜辰,姜振东……
云启集团的太子爷,装成穷实习生,和她合租了半年?
为什么?
客厅的钟滴答作响,已经指向凌晨两点。
许筱筱坐在黑暗里,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姜辰——姜振东的儿子,云启集团的太子爷。
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,砸得她头晕目眩。
半年前那个狼狈的实习生,那个衬衫沾着咖啡渍的年轻人,那个在老旧小区里系着围裙做饭的合租室友……
都是假的。
许筱筱关掉网页,手指在颤抖。
她想起姜辰那些“超常”的能力——对集团战略的精准把握、对高层关系的了如指掌、随手就能拿出内部数据。
想起他接电话时的恭敬语气,那些“计划”“改革”“清理”的字眼。
想起杨姐恭敬的称呼,那块百达翡丽手表。
所有细节像拼图一样,终于拼出了完整的真相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敲门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许筱筱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开门。
姜辰站在门外,身上带着深夜的凉气,眼神疲惫。
“还没睡?”他问。
“在等你。”许筱筱让开身,“进来吧,我们谈谈。”
姜辰愣了一下,跟着她走进客厅。
灯光打开,两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。
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“许姐,我……”
“姜辰,”许筱筱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或者我该叫你——姜少爷?”
姜辰的表情凝固了。
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,闪过慌乱、愧疚,最后归于一种无奈的坦然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不是疑问句。
“我不该知道吗?”许筱筱看着他,“这半年来,我像个傻子一样,被你耍得团团转。看着我为了升职加薪拼命,看着我对你感恩戴德,是不是很有成就感?”
“不是的。”姜辰急切地向前倾身,“许姐,我从来没有耍你的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许筱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抖,“云启集团的太子爷,装成穷实习生,跟我挤在六十平的老破小里,每天给我做早餐、帮我改方案、教我怎么往上爬——姜辰,这很好玩吗?”
姜辰低下头,手指用力地攥在一起。
许久,他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我爸……姜振东,他三年前突发脑梗,虽然抢救过来,但身体垮了。医生说不能再高强度工作,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幸运。”
许筱筱怔住。
“我是独子,必须回来接班。”姜辰苦笑,“可我对集团的情况一无所知。那些高管表面恭敬,背地里各自为政。报表做得漂亮,实际却漏洞百出。如果我就这么空降下去,只会被他们架空。”
“所以你想从基层做起,了解真实情况。”许筱筱明白了。
“对。”姜辰点头,“我用了化名,隐瞒身份,在几个分公司轮岗实习。搬到你那儿那天,确实是意外——我之前租的房子被房东临时收回,那天面试完没地方去。”
他说得很诚恳:“你收留我,是真心帮我。我帮你,也是真心想回报。”
“回报?”许筱筱笑了,笑得很讽刺,“用你的方式,把我当成你改革的棋子?”
“不是棋子。”姜辰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蹲下,仰头看着她,“许筱筱,你听我说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。
“这半年来,我见过太多人。有些人能力平庸却善于钻营,有些人背景深厚却目中无人,有些人辛苦半生却得不到公平对待。”他眼神里有种灼热的光,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被排挤、被刁难,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专业。你拿着微薄的工资,却能把每个项目做到极致。你明明有捷径可以走——只要愿意低头讨好王经理,就能过得轻松很多——但你没有。”
姜辰的手轻轻放在她膝盖上,没有用力,只是放着。
“许筱筱,你是我在这家公司里,找到的第一颗珍珠。我想帮你,不是因为要利用你,而是因为——你值得。”
许筱筱看着他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姜辰低下头,“我怕你知道了,就不让我靠近了。怕你觉得我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,怕我们之间连这点平等都没有了。”
他说得对。
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姜辰的身份,许筱筱绝不会让他住进来,更不会接受他的帮助。
她会躲得远远的,像所有普通员工一样,对“太子爷”敬而远之。
“现在你调去总部了,我本来打算,等你站稳脚跟再告诉你真相。”姜辰声音很低,“但我爸那边出了点问题,我必须提前回去接手一些事。”
许筱筱擦掉眼泪:“什么问题?”
姜辰犹豫了一下:“几个老股东联合起来,想在我爸正式退休前,把集团的控制权夺走。他们暗中转移资产、安插亲信,已经快把总部掏空了。”
所以他才急着推动改革,清理那些“尸位素餐的老家伙”。
“陈总知道你的身份吗?”
“知道。”姜辰点头,“他是我爸的老部下,也是唯一几个知道我在基层的人。调你去总部,是我的建议,也是他的认可。”
许筱筱闭上眼睛。
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为什么陈总对她另眼相看,为什么调令下得这么快,为什么姜辰总能拿到内部信息……
“许筱筱,”姜辰站起来,后退一步,对她深深鞠躬,“对不起,骗了你这么久。房租我明天会转到你卡上,是市场价的十倍,算是我的一点补偿。明天我就搬走……”
“谁让你搬走了?”许筱筱打断他。
姜辰愣住。
许筱筱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。
“房租不用转,之前的就很好。你也不用搬。”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清晰,“这房子是我们合租的,合约还没到期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姜辰,我生气,是因为你骗我。”许筱筱看着他,“不是因为你是谁。”
姜辰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半年来,你帮我做饭、帮我改方案、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在我这边——这些是真的。”许筱筱继续说,“你教我的职场道理、给我的那些机会、让我找回的自信——这些也是真的。”
“身份是假的,但情分是真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:“所以,继续合租吧。至少到我搬去总部宿舍之前。”
姜辰的眼眶彻底红了。
他张开嘴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最后只是用力点头。
“还有,”许筱筱转身走向卧室,“明天我要去总部报到,早餐我想吃煎饺。”
门关上了。
姜辰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。
第二天清晨,煎饺的香味准时飘进卧室。
许筱筱推开房门,姜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,餐桌上摆着豆浆和蘸料。
一切好像和昨天没什么不同。
但又什么都不同了。
“早。”姜辰把煎饺装盘,动作依旧熟练。
“早。”许筱筱坐下,看着他的背影,“你爸那边……严重吗?”
姜辰动作顿了顿:“还能撑一阵。不过我得尽快回总部,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处理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姜辰转身,眼神复杂:“许筱筱,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。我要清理的人,都是在集团扎根几十年的老狐狸。你刚调去总部,如果站我这边,可能会被牵连。”
“难道我不站你这边,他们就会放过我?”许筱筱夹起一个煎饺,“陈总是你的人,我是陈总调上去的——在他们眼里,我早就是你这边的人了。”
姜辰沉默了。
她说得对。
从她踏入总部会议室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被贴上了标签。
“吃吧。”许筱筱把煎饺蘸满醋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姜辰看着她从容的样子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这个女孩,比他想象中更勇敢。
总部大厦二十八楼,战略规划部。
许筱筱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,视野开阔,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。
刚坐下,陈总的秘书小林就过来了。
“许总监,这是您的工作安排。”小林递来文件夹,“陈总说,先熟悉环境,下午两点开部门例会。”
总监。
许筱筱翻开文件夹,看见职位栏上印着“战略规划部副总监”。
连升四级。
从分公司的小专员,到总部副总监,她只用了半年。
周围的同事投来各种目光——好奇、打量、嫉妒、不屑。
许筱筱面不改色,打开电脑,开始工作。
中午去食堂时,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孤立了。
没人跟她坐一桌,没人主动搭话,甚至有人在她走过时故意压低声音。
“听说就是她,靠关系上来的……”
“分公司待了两年就调总部,还直接副总监,啧啧。”
“陈总的人呗,谁不知道陈总跟姜家走得近……”
许筱筱端着餐盘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刚吃两口,对面就坐了个人。
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戴着无框眼镜,笑容温和。
“许总监?我是市场部的刘宇,陈总让我带您熟悉一下总部流程。”
许筱筱抬眼:“陈总?”
“对,陈总担心您刚来不适应,特意交代我照应。”刘宇推了推眼镜,“下午的例会,有几个老资格可能会为难您,我提前跟您说一声。”
“谢谢。”许筱筱点头,“怎么称呼?”
“叫我刘宇就行,我在市场部五年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总部这边派系复杂,您刚来,尽量少说话,多观察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。
许筱筱想起姜辰的提醒——陈总可以信任。
“陈总在总部……处境如何?”
刘宇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陈总是姜老先生一手提拔的,现在是姜总的左膀右臂。但有些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太服气。”
许筱筱明白了。
姜振东身体不好,姜辰还没正式上位,集团内部正是权力真空期。
那些“老狐狸”,蠢蠢欲动了。
下午两点,部门例会。
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,许筱筱坐在陈总右手边第二个位置。
第一个位置空着。
“王副总今天请假。”陈总低声解释,“他是老股东那边的人,你注意点。”
许筱筱点头。
会议开始,各部门汇报工作。
轮到许筱筱时,她站起来:“我是新调任的副总监许筱筱,主要负责数据模型在集团层面的推广应用。这是我的初步计划……”
刚说两句,就被打断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坐在陈总对面,“许总监,我想请问,你在分公司做了几年?”
许筱筱看向他,胸牌上写着“赵建国,运营部总监”。
“两年。”
“两年。”赵建国笑了,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,“也就是说,你对集团的整体业务还不了解。一上来就要推广什么数据模型,是不是太儿戏了?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许筱筱。
陈总皱了皱眉,想开口,被许筱筱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赵总监说得对,我对集团整体业务确实还在学习中。”许筱筱语气平静,“所以我的计划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是调研,用一个月时间走访各分公司,了解实际业务痛点。第二阶段是试点,在三个不同类型的分公司做模型测试。第三阶段才是全面推广。”
她打开PPT,翻到计划页:“这是详细的日程表,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产出目标和评估标准。如果赵总监感兴趣,会后我可以把完整版发给您。”
不卑不亢,有理有据。
赵建国噎了一下,哼了一声:“说得挺好,就怕做起来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“那就请赵总监拭目以待。”许筱筱微笑,“如果模型在运营部的业务中应用成功,预计能降低百分之十五的无效成本。”
这话戳到了赵建国的痛点。
运营部最近确实因为成本问题,被董事会点名批评。
他脸色难看,不再说话。
会议继续。
结束后,陈总把许筱筱叫到办公室。
“刚才表现不错。”陈总给她倒了杯茶,“赵建国是刘副总的人,以后这类刁难不会少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刘副总?”
“刘明达,集团副总裁,持股百分之八。”陈总压低声音,“他是老股东里最活跃的一个,一直想把我挤走,自己上位。”
许筱筱想起姜辰说的“清理”。
看来这位刘副总,就是需要清理的“老狐狸”之一。
“姜辰那边……”陈总犹豫了一下,“他跟你说了吧?”
“说了。”许筱筱点头,“他说会尽快回总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总松了口气,“小姜总再不回来,那些人真要翻天了。上周董事会,刘明达公然质疑姜总的决策能力,建议设立‘临时管理委员会’——说白了就是想夺权。”
许筱筱心里一沉。
情况比姜辰说的更严重。
“陈总,有什么我能做的吗?”
陈总看着她,眼神认真:“许筱筱,小姜总很看重你。他跟我说,你是他在这家公司里,找到的第一个真正的人才。”
“我能做的有限,毕竟我也是职业经理人,不能直接介入股东斗争。”陈总顿了顿,“但你可以。你是小姜总亲自培养的人,你站的位置,可以帮他做很多事。”
许筱筱明白了。
她要成为姜辰在总部的眼睛和手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先把你那个数据模型做好。”陈总说,“用业绩说话,在总部站稳脚跟。等小姜总回来,你需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职位,才能帮到他。”
“足够分量的职位?”
“至少是总监,最好是副总裁级别。”陈总看着她,“我知道这很难,但小姜总相信你能做到,我也相信。”
许筱筱握紧茶杯。
从副总监到副总裁,中间隔着总监、高级总监、副总经理……
正常需要五年,甚至十年。
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。
“我会努力。”
下班回到出租屋,姜辰已经做好了晚饭。
四菜一汤,丰盛得像过年。
“庆祝你第一天到总部。”他解下围裙,“怎么样,还顺利吗?”
许筱筱把包放下,坐到餐桌前:“被刁难了,但应付过去了。”
她把赵建国的事说了一遍。
姜辰听完,眼神冷下来:“赵建国……他是刘明达的狗腿子。”
“陈总跟我说了刘明达的事。”许筱筱看着他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下周。”姜辰给她盛汤,“我爸那边稳定了一些,董事会下周五召开,我必须出席。”
“会有危险吗?”
姜辰笑了笑:“最坏的结果,就是刘明达联合其他股东,逼我爸提前退休,把我踢出局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,但许筱筱能看见他眼里的沉重。
“不会的。”许筱筱握住他的手,“你准备了半年,不可能输。”
姜辰的手颤了一下,反握住她的。
掌心很暖,有薄薄的茧。
“许筱筱,”他看着她,眼神深邃,“如果我输了,可能会一无所有。到时候,就不是太子爷,而是丧家之犬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许筱筱笑了,“半年前你搬进来的时候,不也是丧家之犬吗?”
姜辰愣住,然后大笑起来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对,你说得对。”他擦擦眼角,“最惨不过回到原点,反正我习惯了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慢。
两人聊了很多——总部的派系分布、各高管的背景和弱点、可以拉拢的中间派、必须清除的绊脚石。
许筱筱像块海绵,疯狂吸收这些信息。
她忽然发现,这半年来姜辰教她的,不仅仅是职场技能。
更是如何在一家大企业里生存、斗争、最终胜出的智慧。
“对了,”饭后洗碗时,姜辰忽然说,“我明天开始就不去分公司了。我爸给我在总部安排了个临时职位——战略顾问。”
“战略顾问?”许筱筱擦盘子的手一顿,“什么级别?”
“名义上是顾问,实际……”姜辰眨眨眼,“可以参加所有高层会议,可以调阅所有部门文件,可以直接向董事会汇报。”
许筱筱明白了。
这是姜振东在给儿子铺路,让他名正言顺地介入集团事务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在公司还要假装不认识吗?”
姜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暂时还是装一下吧。”他说,“刘明达那边盯得紧,如果知道我们关系密切,可能会对你下手。”
许筱筱点点头。
她能理解。
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。
从明天开始,在总部大厦里,他们就是陌生人——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,一个是刚调上来的副总监。
“不过下班后,”姜辰凑近些,声音压低,“我还是你的合租室友,给你做饭,听你吐槽同事。”
许筱筱笑了:“那还差不多。”
接下来一周,许筱筱全力推进数据模型项目。
她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,走访了八个部门,访谈了三十多位中层管理者。
过程中遇到无数阻力——数据不给、人员不配合、会议被放鸽子……
但她都一一化解了。
周三下午,她正在整理调研报告,办公室门被敲响。
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,穿着职业装,笑容甜美。
“许总监好,我是总裁办的苏晴,姜总请您去一趟办公室。”
姜总——姜振东。
许筱筱心里一紧,面上保持镇定:“现在吗?”
“对,姜总说如果您忙,他可以等。”苏晴态度恭敬。
这话说得客气,但谁都知道,总裁的“等”只是客套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
许筱筱整理了下衣服,跟着苏晴走向电梯。
总裁办公室在顶层,一整层都是。
装修是中式风格,红木家具,字画古董,透着厚重的气势。
姜振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正在看文件。
许筱筱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位传奇人物——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但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“姜总,许总监到了。”苏晴轻声说。
姜振东抬头,目光落在许筱筱身上。
那目光像X光,要把她里外看透。
“坐。”他指指对面的椅子。
许筱筱坐下,背挺得笔直。
“许筱筱,分公司项目部,两年工作经验,上个月调任总部副总监。”姜振东翻开一份档案,“陈力推荐,说你是难得的人才。”
陈力就是陈总。
“是陈总过奖了。”许筱筱谨慎回答。
“我儿子也推荐你。”姜振东忽然说。
许筱筱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姜辰跟我说,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。”姜振东合上档案,看着她,“你觉得,我该相信他吗?”
这话里有陷阱。
许筱筱沉默了几秒,开口:“姜总,信任不是靠说的,是靠做的。我这周在做的数据模型项目,下周会出第一阶段报告。到时候,您可以用结果判断,我值不值得信任。”
姜振东眼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好,我等着看你的报告。”他顿了顿,“听说刘明达那边在为难你?”
“一些工作上的摩擦,正常。”许筱筱避重就轻。
“不用替他遮掩。”姜振东冷笑,“他是什么人,我比你清楚。这半年来,他转移了多少资产,安插了多少亲信,我都记着账。”
许筱筱不敢接话。
“下周五的董事会,是场硬仗。”姜振东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“如果我输了,姜辰可能会被踢出局,你也会受牵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躲?”姜振东转身,目光如炬,“以你的能力,现在跳槽去任何一家公司,都能得到不错的职位。何必留在这里趟浑水?”
许筱筱也站起来,直视他:“姜总,半年前我收留了一个狼狈的实习生,不是因为知道他是谁,而是因为我觉得他需要帮助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他是谁,但这不影响我的决定——我帮他,不是因为他是太子爷,而是因为他是姜辰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姜振东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姜辰那小子,眼光不错。”他走回办公桌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“这是刘明达这几年的违规操作证据,不全,但够用。你拿去,知道该怎么做吧?”
许筱筱接过文件袋,沉甸甸的。
“知道。”
“去吧。”姜振东摆摆手,“下周董事会之前,我要看到效果。”
走出总裁办公室,许筱筱手心都是汗。
文件袋里的东西,是核弹。
一旦引爆,足以把刘明达炸得粉身碎骨。
但她不能现在用。
要用在关键时刻——下周五的董事会上。
回到自己办公室,她锁上门,打开文件袋。
里面是几十份文件——虚假合同、关联交易、挪用公款、私设小金库……
每一条都触目惊心。
许筱筱一页页翻看,越看心越冷。
刘明达这些年,至少从集团掏走了几个亿。
而他的亲信们,也各自分了一杯羹。
难怪姜辰要“清理”。
这些人不清理,云启迟早被掏空。
手机震动,姜辰发来微信:“我爸找你?”
许筱筱回复:“刚从他办公室出来。”
“他为难你了?”
“没有,给了我一些……武器。”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持续了很久。
最后发来一句:“保护好自己,必要的时候,那些武器可以不用。”
许筱筱盯着这句话,心里暖了一下。
到了这个时候,他还在担心她的安全。
“放心,我知道分寸。”
她收起文件,锁进保险柜。
接下来几天,许筱筱加快了项目进度。
周五下午,她带着第一阶段报告,再次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。
这次姜振东不是一个人。
姜辰也在。
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,姿态从容,和出租屋里那个系围裙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看见许筱筱时,他微微点头,眼神平静。
演得很好。
许筱筱也公事公办地点头,把报告递给姜振东。
“姜总,这是数据模型的第一阶段报告。我们调研了八个核心部门,梳理出三十七个业务痛点,初步预测模型全面应用后,集团年利润可提升百分之八到十二。”
姜振东翻看报告,不时点头。
“做得很扎实。”他看向姜辰,“你觉得呢?”
姜辰接过报告,仔细看了十分钟。
“调研方法科学,数据分析严谨,预测模型合理。”他给出专业评价,“如果能在全集团推广,确实能解决很多积弊。”
“那就推广。”姜振东拍板,“许总监,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,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。”
“谢谢姜总。”许筱筱顿了顿,“不过推广过程中,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振东冷笑,“有些人怕自己的小九九被发现,当然会阻挠。你不用管,谁阻挠,让他直接来找我。”
这是给了尚方宝剑。
许筱筱心里有底了。
离开时,姜辰送她到电梯口。
电梯门关上前,他低声说:“晚上做你爱吃的红烧鱼。”
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许筱筱点头,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电梯下行,她靠着轿厢壁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不管在外面是什么身份,回到家,他还是那个会为她做饭的姜辰。
这就够了。
周末两天,许筱筱都在加班。
数据模型要推广,需要各部门配合,而刘明达那边的人,开始明里暗里使绊子。
周一上午,她召集各部门开协调会。
赵建国直接缺席,派了个助理来。
助理态度傲慢:“赵总监说了,运营部业务繁忙,没时间配合这种纸上谈兵的项目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尴尬。
许筱筱面不改色:“那请转告赵总监,项目是姜总亲自批准的。如果运营部不配合,我会如实向姜总汇报。”
助理脸色一变,匆匆走了。
下午,赵建国亲自打来电话,语气生硬:“许总监,项目可以配合,但运营部最近人手紧张,只能派两个实习生给你。”
“可以。”许筱筱微笑,“不过姜总说了,项目优先级最高。如果因为人手问题延误进度,责任在运营部。”
赵建国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,最后摔了电话。
挂了电话,许筱筱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才刚开始。
她知道,更猛烈的刁难还在后面。
果然,周三下午,财务部那边卡住了项目预算。
理由是“数据模型属于研发支出,需要单独申请,不能走常规项目流程”。
这一卡,至少耽误两周。
许筱筱直接去找财务总监。
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姓周,是刘明达的表妹。
“周总监,预算流程能不能通融一下?项目急等着用钱。”
“许总监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周总监皮笑肉不笑,“大家都按规矩办事,集团才能正常运转。你说是不是?”
“可这是姜总亲自批准的项目……”
“姜总批准,也得按流程走。”周总监打断她,“许总监年轻,可能不懂,大企业最讲究的就是流程。流程不对,再急的事也得等着。”
许筱筱看着她眼里的得意,忽然笑了。
“周总监说得对,流程很重要。”她站起来,“那我按流程,向审计部举报财务部故意拖延重点项目,涉嫌阻碍集团发展。”
周总监脸色骤变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是不是胡说,审计部查了就知道了。”许筱筱拿出手机,“对了,我听说审计部的李总监,跟刘副总关系不太好?”
周总监的脸白了。
审计部李总监是姜振东的人,跟刘明达是死对头。
如果许筱筱真的举报,李总监一定会借题发挥,把财务部翻个底朝天。
到时候,那些见不得光的账……
“许总监,别激动。”周总监勉强挤出笑容,“预算的事……我再想想办法。最迟明天,一定给你批下来。”
“那就谢谢周总监了。”许筱筱收起手机,转身离开。
走出财务部时,她手心都是汗。
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强硬手段。
但没办法,对付这些人,讲道理没用,只能比他们更狠。
晚上回到家,她把这事告诉姜辰。
姜辰听完,给她盛了碗汤:“做得对。对付这些人,就得抓住他们的软肋。”
“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好人了。”许筱筱苦笑。
“好人?”姜辰摇头,“商场如战场,这里没有好人坏人之分,只有赢家和输家。你想帮集团清理蛀虫,想帮普通员工争取公平——这才是最大的‘好’。”
许筱筱看着他:“你总是有办法让我心安。”
“因为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姜辰坐下来,“许筱筱,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明明可以选更轻松的路——拿着高薪,对不公视而不见,像很多人一样混日子。但你没有。”他眼神认真,“你选择了最难的路,而且走得义无反顾。”
许筱筱低头喝汤,鼻子有点酸。
这半年来,她听了太多质疑和嘲讽。
只有姜辰,一直在肯定她。
“下周董事会,”她转移话题,“你有把握吗?”
姜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刘明达联合了四个老股东,持股加起来百分之三十一。我爸这边,加上陈总和其他几个支持者,持股百分之三十五。”
“还有百分之三十四呢?”
“在观望。”姜辰苦笑,“那些人精,都在等风向。谁占上风,他们就倒向谁。”
许筱筱放下碗:“那些证据……够用吗?”
“够让他身败名裂,但不够让他交出股权。”姜辰眼神冷下来,“他背后还有人,我怀疑……是竞争对手在操纵。”
这才是最危险的。
如果只是内部斗争,姜家占着大股东优势,还能控制局面。
但如果外部势力介入,情况就复杂了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姜辰看着她,忽然问:“许筱筱,你愿意……陪我赌一把吗?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上你的前途,赌上我的未来,赌我们能赢。”
许筱筱笑了:“半年前你搬进来的时候,我不就已经在赌了吗?”
姜辰也笑了,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好,那我们就赌到底。”
董事会前三天,集团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许筱筱能明显感觉到,那些中间派开始往刘明达那边倾斜。
食堂里、走廊上、电梯里,到处是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刘副总拿到了几个大客户的支持……”
“姜总身体不行了,上次开会咳了半小时……”
“小姜总太年轻,压不住场子……”
墙倒众人推。
许筱筱充耳不闻,专心推进数据模型项目。
周二下午,她带着项目组完成了第一阶段试点。
三个不同类型的分公司,应用模型后,效率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八,成本平均降低了百分之十二。
数据漂亮得无可挑剔。
她立即整理成报告,发给了所有董事。
邮件发出去十分钟,姜振东亲自打来电话。
“报告我看了,做得很好。”老爷子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,但语气坚定,“明天上午九点,开项目汇报会,所有董事和高管都必须参加。”
“是,姜总。”
挂了电话,许筱筱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这是她能为姜辰做的,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用实打实的业绩,证明改革的价值,证明年轻人的能力。
证明姜辰这半年的基层历练,不是儿戏。
晚上加班到九点,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
电梯下到一楼,刚走出大厦,就看见姜辰的车停在路边。
他降下车窗:“上车。”
许筱筱愣了下,左右看看,确定没人注意,才快速上车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系上安全带,“不是说好在公司装不认识吗?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姜辰启动车子,“刘明达那边有动作,我担心你安全。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他找人在查你。”姜辰脸色阴沉,“想挖你的黑料,在董事会前把你搞臭。”
许筱筱笑了:“我能有什么黑料?工作两年,勤勤恳恳,连迟到都很少。”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姜辰看她一眼,“比如,你跟我合租的事。”
许筱筱心里一紧。
如果这件事被挖出来,刘明达一定会大做文章。
说她和太子爷有不正当关系,说她靠潜规则上位,说她所有的业绩都是姜辰在背后操纵……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已经处理了。”姜辰说,“房东那边打点过了,租房合同改成了你一个人签。小区监控最近三天的记录都删了。杨姐那边也交代过,不会乱说。”
他考虑得周全。
但许筱筱心里还是不安:“如果他们挖得更深呢?比如……你之前在我那儿住过的痕迹?”
“放心。”姜辰握住她的手,“我搬走的时候,把所有东西都清理了。指纹、头发、甚至气味——专业团队处理的,保证不留痕迹。”
许筱筱看着他,忽然觉得陌生。
这个心思缜密、手段果决的男人,真的是那个在她家厨房煎蛋的姜辰吗?
“你……经常做这种事吗?”她轻声问。
姜辰的手僵了一下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,他转头看她,眼神里有痛苦。
“许筱筱,我不喜欢这样。我不喜欢算计,不喜欢斗争,不喜欢把自己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但我没得选。我爸把云启交给我,我不能让它毁在那些人手里。”
许筱筱反握住他的手:“我懂。”
半年前她也不懂这些。
但现在她懂了——有时候,你不算计别人,别人就会来算计你。
你不狠,就会被吃掉。
“明天汇报会,我会全力支持你。”姜辰松开她的手,重新握紧方向盘,“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,刘明达一定会刁难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筱筱看向窗外,“兵来将挡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,集团最大的会议室坐满了人。
所有董事、所有高管,黑压压一片。
许筱筱站在投影仪前,深吸一口气。
姜辰坐在姜振东身边,西装革履,神情冷峻。
刘明达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,五十多岁,微胖,笑眯眯的样子像尊弥勒佛,但眼睛里的精光藏不住。
“开始吧。”姜振东开口。
许筱筱打开PPT。
“各位董事,各位领导,今天汇报的是数据模型项目第一阶段成果……”
她讲了二十分钟,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。
讲完后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响起掌声。
姜振东带头,姜辰跟着,陈总和其他几个支持者也鼓掌。
刘明达那边的人没动。
“许总监讲得不错。”刘明达终于开口,笑容和蔼,“不过我想问几个问题。”
来了。
许筱筱微笑:“刘副总请讲。”
“第一,你提到模型能提升效率百分之十八,这个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?有没有夸大?”
“数据来自三个试点分公司的实际运营报表。”许筱筱翻到附录页,“这是原始数据、计算过程、第三方审计机构的验证报告。如果刘副总感兴趣,会后我可以提供详细资料。”
刘明达点点头,继续问:“第二,推广到全集团需要多少成本?投资回报期多长?”
“详细预算在报告第三十七页。”许筱筱从容应对,“按最保守估计,投资回报期不超过两年。实际上,根据试点情况,很可能在一年半内回本。”
一问一答,持续了十五分钟。
刘明达的问题越来越刁钻,但许筱筱都应对自如。
她准备了整整一周,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想到了。
最后,刘明达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。
“许总监,我听说你半年前还在分公司做普通专员,月薪不到一万。怎么突然能力突飞猛进,能主导这么重要的项目了?”
这个问题很毒。
暗示她要么数据造假,要么背后有人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筱筱身上。
姜辰握紧了拳头,姜振东脸色阴沉。
许筱筱却笑了。
“刘副总这个问题问得好。”她看向全场,“半年前我确实只是个普通专员,每天被领导骂,被同事排挤,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这份工作。”
“转机出现在我收留了一个实习生——他刚来这座城市,没地方住,我看他可怜,让他跟我合租。”
姜辰脸色微变。
刘明达眼睛亮了,以为抓住了把柄。
“那个实习生很优秀,他教我分析数据、教我职场策略、教我如何把专业能力转化为实际价值。”许筱筱继续说,“我问过他,为什么帮我?他说,因为他见过太多有能力的人被埋没,觉得不公平。”
“这句话点醒了我。这半年来我拼命工作,不是为了升职加薪,而是想证明一件事——普通员工只要给机会、给平台,也能创造出巨大的价值。”
她看向刘明达:“刘副总,您问我为什么能力突飞猛进?我的答案是:因为有人相信我可以,而我不想辜负这份相信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然后,姜辰第一个鼓掌。
接着是姜振东、陈总、越来越多的人。
掌声由稀到密,最后响成一片。
刘明达的脸色难看极了。
他本想给许筱筱挖坑,没想到她反将一军,不仅化解了危机,还赢得了一片人心。
“说得好!”姜振东站起来,“云启需要的,正是许总监这样有才华、有担当的年轻人!”
他看向全场:“我提议,数据模型项目正式立项,由许筱筱总监全权负责,直接向董事会汇报!”
“同意!”
“同意!”
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刘明达那边的人面面相觑,最后也不得不举手。
议案通过。
散会后,许筱筱被一群人围住祝贺。
她礼貌应付,目光却穿过人群,看向姜辰。
姜辰对她微微点头,眼神里有骄傲,也有感激。
她知道,这一仗,他们赢了第一步。
但战争还没结束。
董事会当天下午,刘明达那边放出了新的消息——他拉到了海外某投资机构的支持,愿意高价收购部分股东手中的股权。
消息一出,集团股价波动。
如果让刘明达拿到足够多的股权,他就能在董事会上翻盘。
姜辰开始频繁外出,见各种人,谈各种条件。
许筱筱则全力推进项目,用实际业绩稳定军心。
周三晚上,姜辰凌晨才回家,身上带着酒气,脸色疲惫。
“谈得怎么样?”许筱筱给他倒了杯蜂蜜水。
“那家投资机构是幌子。”姜辰一口喝干水,“背后是腾跃集团,我们的死对头。”
许筱筱心里一沉。
腾跃集团,行业第二,一直想取代云启成为龙头。
“他们想趁乱控股云启?”
“对。”姜辰揉着太阳穴,“刘明达这个蠢货,引狼入室。他以为借腾跃的力量上位后,还能控制局面。实际上,腾跃吃人不吐骨头,到时候第一个被清理的就是他。”
“那其他股东……”
“有些人动摇了。”姜辰苦笑,“腾跃开出的价码,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。对于只想赚钱的股东来说,很有诱惑力。”
许筱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三天。”姜辰看着她,“三天后董事会,如果刘明达拿到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权,我爸就得退位,我也得出局。”
“然后云启会被腾跃拆分、重组,最后吞并。”
许筱筱握紧拳头。
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。
不仅是为了姜辰,也是为了她自己,为了项目组那些日夜加班的同事,为了分公司那些勤勤恳恳的员工。
云启如果倒了,所有人都得失业。
“那些证据,”她忽然说,“该用了吧?”
姜辰抬眼:“现在用,刘明达会狗急跳墙,可能会提前发动。”
“那就让他跳。”许筱筱眼神坚定,“趁他还没拿到足够的股权,趁那些中间派还在观望——给他致命一击,让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。”
姜辰看着她,眼神越来越亮。
“你确定吗?”他问,“一旦出手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刘明达和他背后的人,可能会报复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许筱筱站起来,“姜辰,半年前你搬进来的时候,我一无所有,只有六十平的老破小和一堆账单。”
“现在我有事业,有自信,有想保护的人——我不怕了。”
姜辰也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两人对视,空气里有种无声的默契。
“好。”姜辰点头,“那就战。”
第二天,集团内网突然出现一个匿名帖子。
标题很劲爆:《揭开副总裁刘明达的真面目——这些年他从集团偷走了多少?》
帖子详细列出了刘明达这些年的违规操作,附上了合同扫描件、转账记录、邮件截图……
证据确凿,无可辩驳。
帖子发出十分钟,点击量破万。
半小时后,集团公关部想删帖,却发现删不掉——发帖人用了高级加密技术,权限比他们还高。
一小时后,媒体开始报道。
两小时后,监管机构打来电话,表示关注。
整个集团炸了。
刘明达的办公室被围得水泄不通,他本人脸色铁青,对着下属咆哮:“查!给我查是谁干的!”
但查不到。
许筱筱坐在自己办公室里,看着电脑屏幕,神情平静。
那些证据,她昨晚整理到凌晨三点,通过加密通道发给了一家权威财经媒体,同时在内网发了匿名帖。
手段不算光明,但对付刘明达这种人,没必要讲道义。
下午三点,姜振东紧急召开董事会。
所有董事到场,气氛凝重得像葬礼。
刘明达缺席——据说被监管机构请去“喝茶”了。
“事情大家都知道了。”姜振东坐在主位,声音冷峻,“刘明达的行为,严重损害了集团利益,触犯了底线。我提议,即刻解除他所有职务,启动内部调查,配合外部监管。”
“同意!”
“同意!”
这一次,连那些中间派都举手了。
谁也不想被牵连。
议案全票通过。
散会后,姜振东把姜辰和许筱筱叫到办公室。
老爷子看着许筱筱,眼神复杂。
“帖子是你发的吧?”
许筱筱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用匿名?”
“因为我不想抢功。”许筱筱坦然,“这件事,应该由董事会正式处理,而不是个人爆料。”
姜振东点点头,眼里有了真正的欣赏。
“做得很好,考虑周全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接下来,你要小心。刘明达虽然倒了,但他背后的人还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筱筱说,“腾跃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许筱筱看向姜辰。
姜辰开口:“爸,腾跃之所以敢出手,是因为他们觉得云启内部不稳,年轻一代撑不起局面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证明,我们撑得起。”许筱筱接话,“数据模型项目就是最好的证明——用创新驱动发展,用技术提升效率,用业绩赢得信心。”
姜振东笑了。
“你们俩……”他看看儿子,又看看许筱筱,“配合得挺默契。”
姜辰耳朵有点红。
许筱筱低下头。
“行了,去吧。”姜振东摆摆手,“董事会的事我来收尾。你们专心把项目做好,用业绩说话。”
走出总裁办公室,姜辰送许筱筱回部门。
电梯里,两人都没说话。
到二十八楼,电梯门打开,许筱筱正要出去,姜辰忽然拉住她。
“许筱筱。”
“嗯?”
“等这一切结束了,”姜辰看着她,眼神认真,“我们……重新认识一下吧。”
许筱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,姜辰的脸消失在门后。
许筱筱站在原地,嘴角的笑意藏不住。
重新认识。
以真实的身份,平等的位置,重新开始。
这感觉……不坏。
接下来一周,云启集团经历了大地震。
刘明达被正式开除,他的几个亲信也陆续被清理。
腾跃集团见势不妙,悄悄撤了。
股价在短暂波动后,开始回升。
数据模型项目全面推广,许筱筱忙得脚不沾地。
但她能感觉到,集团的风气在变。
那些混日子的人开始紧张,那些有才华的年轻人开始冒头。
姜辰正式出任集团副总裁,分管战略和创新业务。
他上任第一件事,就是提拔了一批像许筱筱这样的年轻骨干。
第二件事,是改革晋升制度——取消论资排辈,实行能者上、庸者下。
第三件事,是设立创新基金,鼓励员工提出新想法、新项目。
雷厉风行,大刀阔斧。
有人支持,有人反对,但业绩说话——季度财报出来,利润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。
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。
周五下午,许筱筱完成了项目第二阶段汇报。
从会议室出来时,姜辰的秘书等在门口。
“许总监,姜副总请您去他办公室。”
许筱筱点点头,跟着去了。
副总裁办公室在总裁办公室隔壁,稍微小一点,但视野同样开阔。
姜辰站在窗前,听见敲门声转身。
“许总监,请坐。”
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许筱筱坐下,秘书端来茶,退出去关上门。
门一关,姜辰立刻松了领带,瘫在椅子上。
“累死我了,一上午开了三个会。”
许筱筱笑了:“姜副总辛苦了。”
“别取笑我。”姜辰揉着太阳穴,“说正事——项目做得很好,董事会决定给你升职。”
许筱筱一怔:“升职?”
“战略规划部总经理,直接向我汇报。”姜辰看着她,“年薪翻倍,有股权激励,配独立办公室。”
连升三级。
从副总监到总经理,正常需要三年。
她用了三个月。
“这……太快了吧?”许筱筱有些不安,“其他人会有意见。”
“有意见就拿出业绩。”姜辰坐直身体,“许筱筱,你值得。数据模型项目今年就能为集团创造上亿利润,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。”
许筱筱沉默了。
“而且,”姜辰声音低下来,“我需要你。”
“云启的改革才刚刚开始,我一个人撑不住。我需要一个懂业务、有能力、值得信任的人,在我身边帮我。”
他看着她:“你愿意吗?”
许筱筱看着他眼里的期待,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。
“愿意。”
姜辰笑了,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“那下班后,庆祝一下?我订了餐厅。”
“好。”
餐厅是家私房菜馆,藏在老胡同里,环境清幽。
姜辰点了一桌子菜,都是许筱筱爱吃的。
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饭吗?”他给她夹菜,“西红柿鸡蛋面,调料不全,你将就吃了。”
“记得。”许筱筱笑,“那时候觉得,这个实习生厨艺真好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觉得,这个副总裁厨艺还是很好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,气氛安静下来。
窗外月色很好,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,落在姜辰脸上。
“许筱筱,”他放下筷子,看着她,“有件事,我想了很久,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半年前我搬到你那儿,确实是为了基层历练。但后来留下来……不只是为了历练。”
许筱筱心跳加快。
“我开始是因为愧疚——骗了你,想补偿。后来是因为欣赏——你比我想象中更坚强、更优秀。再后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耳根有点红。
“再后来,是因为喜欢。”
“喜欢每天给你做饭,喜欢听你吐槽工作,喜欢看你认真做事的样子,喜欢……和你在一起的感觉。”
许筱筱握着筷子的手在抖。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,你是我的下属,我们有职位差距。但我不想再等了。”姜辰看着她,眼神炽热,“许筱筱,我喜欢你。不是太子爷对下属的喜欢,是姜辰对许筱筱的喜欢。”
“你…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?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,重新追求你。”
月光静静地洒着。
许筱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紧张得手指蜷缩,眼神期待又害怕,完全没有了在会议室里的从容霸气。
就像半年前那个狼狈的实习生。
“姜辰,”她轻声说,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喜欢你系着围裙煎蛋的样子,喜欢你认真教我怎么写报告的样子,喜欢你在我被欺负时站在我身边的样子。”
她笑了,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喜欢你,不是因为你是太子爷,而是因为你是姜辰。”
姜辰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,像盛满了星光。
“所以,”许筱筱举起茶杯,“重新认识一下,我是许筱筱,云启集团战略规划部总经理。”
姜辰也举起茶杯,声音微颤:“我是姜辰,云启集团副总裁,也是……想当你男朋友的普通男人。”
茶杯轻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像某个开始的信号。
半年后。
云启集团年会,现场热闹非凡。
许筱筱作为年度优秀员工代表,上台发言。
她穿着得体的套装,站在聚光灯下,从容自信。
“……这一年,我们经历了风雨,也迎来了彩虹。感谢公司给予的平台,感谢领导的信任,感谢同事的支持。未来,我们会继续努力,让云启变得更好。”
掌声雷动。
下台时,姜辰在后台等她。
“讲得很好。”他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“谢谢姜副总夸奖。”许筱筱调皮地眨眨眼。
年会进行到高潮,主持人宣布:“下面有请姜振东董事长、姜辰副总裁上台,为年度优秀团队颁奖!”
掌声中,姜振东和姜辰走上台。
老爷子精神很好,笑容满面。
颁奖结束后,姜振东接过话筒。
“借这个机会,我宣布一件事。”他看着台下,“从下个月开始,我将正式退休,集团所有事务,交由姜辰全权负责。”
台下哗然。
姜辰也愣了:“爸,您……”
“我老了,该享清福了。”姜振东拍拍儿子的肩,“你做得很好,我很放心。”
他看向台下的许筱筱,笑了笑:“而且,有人会帮你。”
姜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见许筱筱微笑的脸。
他心里一暖,接过话筒。
“谢谢董事长的信任。”他看向全场,“也谢谢所有同事的支持。接下来,云启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。我们会继续深化改革,继续创新发展,继续为每一位员工提供公平的舞台。”
“另外,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许筱筱身上,“我正式任命许筱筱女士为集团高级副总裁,分管战略和创新业务,和我一起,带领云启走向更好的未来。”
全场掌声如雷。
许筱筱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上台,和姜辰并肩站在一起。
聚光灯下,两人相视一笑。
那一刻,他们不仅是上下级,不仅是情侣。
更是并肩作战的伙伴,是彼此信任的战友,是愿意携手走向未来的同行者。
年会结束,已经很晚了。
两人回到那个六十平的老破小——虽然都买了新房,但偶尔还会回来住。
“真没想到,我们还能回到这里。”许筱筱看着熟悉的房间,感慨道。
“这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。”姜辰从背后抱住她,“我永远记得,那天你收留我的样子。”
“我也永远记得,你系着围裙煎蛋的样子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。
屋内,两个曾经一无所有的年轻人,如今拥有了彼此,拥有了事业,拥有了未来。
“许筱筱。”姜辰在她耳边轻声说,“谢谢你,当初收留了那个狼狈的我。”
许筱筱转身,看着他:“也谢谢你,当初选择了平凡的我。”
月光透过有裂痕的玻璃窗洒进来,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。
像一幅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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